關於總統大選投票的三個選項

選舉,真是一件令人厭煩的事情。

吵的要死;每個人都言不及義、強顏歡笑;永遠沒有令人滿意的候選人。

最另人難受的是,面對候選人空格,就好像是哲學教授,面對空白的試卷,上面只有一題是非題:

「人的存在是否有意義?」

無論你有多少哲學理論、千百思辨,無論你如何說這問題不是如此單純,不能這樣回答,試卷上就是只有簡單的是非題:

「人的存在是否有意義?」

不容你的申論,不管你的難以回答。

 

我知道很多朋友,尤其是運動圈或文化界的朋友,面對總統大選投票,也會有同樣的感慨。

政治令人厭煩,台灣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們的努力與關注,為什麼社會投注這麼多心力與資源,在選擇兩個不適任的政黨上面?

我想,我們都可以抿心無愧的說,我們都在各自認為重要的不同領域裡,奮鬥堅持著不同的理念。

台灣有更多更迫切的事情,需要我們關心。政治,或藍綠對決,不該是台灣公領域的主導性議題。

但,這些,這一切的不滿,都不是這一天,一月十四號,所能言說的。

面對總統大選的少數人選。

作為一個人,我並不特別討厭馬先生,我和蔡女士也不太熟。該選誰好像都無所謂。

可惜他們選的不是年度票選風雲人物,或環球先生/小姐,他們代表的是未來四年,每年1兆7896億元資源的流向,及其他各項事務的最重要影響力。

總統,不是一個個人,它是白矮星,強大的重力場,就是這麼的影響著每個人。無論你喜不喜歡。

 

還好,總統投票不是是非題,它至少還有/只有三個選項。

第一個,國民黨。

第二個,民進黨。

第三個,我他X的老子不投總可以吧。我他X的不管8兆的現金怎麼花,他X的,求求你政治不要找上我們的麻煩總可以吧?

或許,有人會覺得第三個選項也是不錯的選擇。或許。

 

很喜歡彭明輝老師提的一個比喻。

我們面對著一條漫長、孤單、艱難的山路,但只有一台毛病百出的老車。

無論如何艱難,我們只有一條路,只有一台車。

這是台灣的處境,也是我們所擁有的政治現實。

好好想想,去填那一則是非題吧。

販售靈魂的浮士德

記得有次去探朋友的班。因為拍記錄片,很少接觸劇組,很有興趣看看。

他們是拍大愛的連續劇吧?十幾個人,躲在苗栗山區小角落裡,沒有路標、沒有網路、連iPhone GPS都定位不到、Google Map都畫不出道路的地方,景陽崗游擊隊似的熬三個月。

好辛苦。

見了面,朋友介紹認識劇組工作人員。製片組大姐聽說我們是拍紀錄片的,一臉憐憫的說:「拍紀錄片?很辛苦喔。」

尷尬的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
心理想著,至少我每天還可以回自己的床上睡覺。

怎麼全世界都以為拍紀錄片很辛苦? 一點都不會啊!

我每天主要工作就是讀書、到各地拍照、和人聊天聽故事、坐在電腦前面動滑鼠。不用像記者每天趕場、不用上班每天開會發待搞辦公室團體動力遊戲。 嗯,當然還是有很多機車的時刻,但絕對不無聊。

拍紀錄片一點都不辛苦。

還是,這根本不是紀錄片?

基本上,局限在業主(最大的業主當然是公部門)底下拍片,痛苦絕不是來自拍片的過程,而是事後的總總挫折與限制。

不知道為什麼,出錢的業主都自覺的他們比我們更專業,隨便一個毛頭科員都可以來改我們的作品。

我們就像是捏好了一個完整的雕塑人像。擺到老闆前面,他隨便就說,這個鼻子不好看、拿掉。這胸部太大了,拿掉。拿掉,拿掉。

所以所有公部門拍的片子都難看到一個境界。

不要怪拍片的人。怪出錢的人吧。

難怪,很多人寧可不吃不喝的拍自己的東西,也不肯把「案子」當自己的作品。

難怪,拍紀錄片很辛苦。

拍紀錄片沒市場回饋,拿錢拍的東西又被改的亂七八糟。如果是拍戲劇、拍電影,可能人家還尊重你是「創作」。紀錄片?又不是你的創作,你不過是把人家的意見擺出來而以。

嗯。 拍紀錄片一點都不辛苦,辛苦都是非關拍片的事。

接案就接案吧。要改就改吧。管他是不是紀錄片。

只要有人願意給錢給我練功力、買器材,我們就能累積足夠的能量完成自己的作品。

我是和魔鬼交易的浮士德, 總有一天,我會贏回自己的靈魂。

來開一門獨立製片實戰課程?

拍了五年的紀錄片,越來越不知道如何拍好紀錄片。尤其是近兩年來,技術上面對很多新的改變。

越來越重視影像品質,逐漸擺脫自己獨立作業的習慣,必須和更多人配合;影片數位化,越來越依賴 5D2 DSLR、PF105等新的低價專業機器,如何投資設備,如何管理檔案;如何培養新人,了解彼此的角色分工;如何在單人/雙人獨立作業和電視/電影工業正式編制中找到小型團隊的工作模式?很多問題需要面對。

我自己是實戰出來的人,相信實務經驗,但很多我們面對的問題,都不是電視/電影教育或老師傅會面臨的問題,也不是單純把正式編制簡化後,就能得到答案。

新時代的獨立製片工作者已經發展出許多新的工作樣態,如果,大家能夠互相分享實用的經驗,會大幅節省彼此摸索的時間。或許,也會增加彼此支援的能力。

下面的課程,與其說是課程,不如說是我個人想要研究的議題。有一些議題,我自己有相關經驗(不知道是否是正確的習慣),有一些議題,是我意識到很重要,但還不知道如何處理的(比如聲音或配樂)。丟出來,大家看看吧,或許真能變成固定的討論課程或新人訓練教材。

 

適合對象:

  1. 5個人以內的核心工作團隊。
  2. 100-500萬預算專案:短片,紀錄片,簡介,廣告。
  3. 具備實務經驗,以實用的經驗分享為主。

 

課程:

一、Structure Story Teller 結構化的故事: 

  1. 該不該有範本?什麼是說故事的範本?
  2. 案例分析:48分鐘的影片結構 / 5分鐘的影片結構 /  30秒的影片結構  
  3. 製作人/導演/編劇/攝影師/製片 的角色分工。

 

二、On the Field 現場作業經驗

  1. 現場工作裝備,好用,值得投資,負擔得起的裝備使用經驗。
  2. 二人作業的打帶跑輕裝備。
  3. 完整的重裝備:方便攜帶的軌道、搖臂、穩定器、監視器等。
  4. 聲音處理:兩個人如何收音?注意事項?
  5. 簡易燈光:10分鐘內搞定的快速燈光。

 

三、Neo-Editor 

  1. 培養適當的剪輯習慣:60分鐘的影片該如何剪輯?
  2. 如何處理顏色?
  3. 如何處理聲音?
  4. 如何在FCP / Premier / After Effect / Color /Sound Track / Encoder / Compressor 之間自由來回。

 

四、Beat the Beat.

  1. 什麼是配樂?如何用音樂來說故事。
  2. 音樂和畫面之間如何合作?(剪接師和音樂家如何合作?)
  3. 音效如何處理?
  4. 訪談/旁白/現場音/音樂/音效 如何結合?

 

五、Remix Everything

  1. 案例研究: 影片/動畫/音樂/音效/圖片如何完全整合。

 

六、Data Management 資料管理

以我自己的經驗,一部48分鐘的長片,約有40小時的原始片,1-2TB的資料。一年5個專案,五年25個專案,約50TB的資料。(十年後可能有另外的方法需處理了)。如何資料管理,備份,更重要的,如何讓其他人也可以應用這些資料?

  1. 如何管理50TB/100000個鏡頭(Clips)?
  2. 工作現場的資料管理。
  3. 鏡頭命名、轉檔、歸檔、管理。
  4. 資料建檔、索引、備份。
  5. 儲存設備。

 

 

鹿野忠雄拍攝筆記:雪山雲

在雪山的第五天,雲來了。

鋒面由西北逼向雪山,山谷間出現雲氣。我們看著濃厚的雲層,遠遠的由宜蘭三角盆地順著山谷,緩緩的越積越厚。我心想著,雲霧是否會掩蓋到三六九山屋所在的山谷?

嚮導老鷹由聯絡中知道,天氣即將轉變,明後兩天可能會下雨。攝影隊繼續留在山上,等待東海生物系的調查隊。師大的學生一早已經先下山了。大貓透過無線電回報說學生順利下到了七卡。一切平安。

中午過後,陸續幾個隊伍的登山客上來三六九。問了一下,有幾個是大業大學的學生,也是來做研究的。東海的學生據說一邊上山一邊裝置調查設備,行進速度較慢。

下午三點,攝影師萬大哥等不及了,怕沒光。提議往東峰走,去找他們。我們往東峰走了一小段路,很快的看到山徑旁丟了幾個登山背包,箭竹叢裡傳來人聲。

我朝路邊濃密的箭竹叢裡喊了幾聲,果然就是東海大學生物系的哺乳動物調查隊。他們就在箭竹叢中,檢查替換紅外線自動相機的電池。

烏龍是東海調查隊的領隊,上來進行雪山地區哺乳類動物的生態分部調查。這個計畫已經進行三年了。去年,由原來的動物調查,整合成雪山生態系的大型綜合研究,範圍包含了動植物,環境氣候等不同領域,跨集數個不同學校,許多研究單位。東海生物系的哺乳類動物調查,原始構想是要有系統的進行量化研究,並和鹿野忠雄當年的研究資料進行比較分析。

烏龍說其實Kano san 80年前做過研究之後,後來就沒有人再進行雪山地區的生態調查了。大部份研究都是針對單一族群,所以有很多空白的地方。

他們用紅外線自動相機,捕鼠籠,蝙蝠網等不同方式,沿著雪山東側山區,不同高度位置,放置了十幾個研究裝置。每兩個月固定上山,替換相機電池,記憶卡,檢查拍攝的照片資料。

烏龍:和鹿野當年的研究資料比對。我們發現動物的棲地普遍都往高海拔移動,原本在2000公尺活動的族群或物種,現在可能都移到3000公尺高度。這可能是人類活動影響,也可能是全球暖化的關係。

我們在箭竹叢中聽烏龍解釋獸徑;足跡;動物排遺;並示範Motion Sensor Camera的操作方式。

烏龍:對我們學生物的人而言,鹿野可以說是神!他當時進行研究,需要自己獨立開拓路線,缺乏現代裝備,露宿在野地,而且,他進行的調查範圍之廣種類之多,都是我們今天難以想像的。

結束了烏龍的訪談。回到369基地。半山腰,遠處雲霧開始翻騰,低海拔的雲霧沿著山谷向上竄,高處的雲順著森林往下流。兩股雲氣交會快速翻動,很快的覆蓋了整片山谷。在這雲海中,我們終於遇見了鹿野在80年前,對台灣這片山林的熱情與執著。

 

 

 

正在閱讀:零與無限大

零與無限大:許文龍幸福學

還沒看完這本書,就已經深深被許老迷上了。應該成立一個「許文龍幸福學」粉絲 專頁才是。

之前,就耳聞北台塑南奇美、幸福學管理等等,但畢竟是個資本家,對企業管理也沒興趣,還是罪該萬死的石化產業…懶得了解接觸。看完這本書,卻發現,許老根本不談企業管理,或經營策略,他根本不在乎那一套。他談的是生態學,談藝術,談人生哲學,談看事情、理解世事該有的角度與高度。

比如說,他說企業經營的上下游關係,不應該互相算計剝削。(就是下游大工司不斷砍成本進貨價,才會搞出今天的塑化劑事件。)相反的,許老說,他會先和上游供應商談好彼此的成本利潤,算出長期合理的公式,大家一起賺錢。如此一來,不用不斷重複找新廠商建立新合作關係,又可確保長期穩定成長。省下的時間精力,就可以去釣魚啦!

簡直像是童話故事一般的簡單幸福。

而這些哲學般的小故事、童話般的小例子,如此的離經叛道,不按現代企管邏輯,但卻又鮮明如此簡單。如此的:「對啊,不就是這樣嗎?」 更不可思義的,奇美不是一個實驗性的創新小公司,它是一個世界有排名營業額破千億的大型企業集團。 

這裡面應該有人搞錯了吧?不是我誤讀,就是我過去理解的企管理論、資本主義全都要沖進馬桶了。 

我不是要導讀,不繼續談許老的釣魚哲學或「灌香腸不用自己養豬」、或「第三塊麵包」、或「老鼠理論」…我想記下的是,閱讀這本書的有趣經驗。 

看這本書,讀著許老鮮活有趣的 敘述,自然而然的,在心裡默默地將文字轉化成台語來理解。

當然,書是用北京話文字撰寫的,但幸虧佳龍和錦桂的用心,閱讀那些文字,卻能明確感受到,當時許老在口述時,一定是用台語表達。所以,自然的,也會用台語來理解這些內容。

當然,我是會說台語的台南人,回鄉下說台語,進都市講北京話,標準的雙聲帶。 但基本上,我是沒辦法用台語思考用台語書寫的人。被教壞了。沒辦法用簡單的台語詞彙,來傳達書寫時欲呈現的抽象意義。(不是說台語文字貧乏,而是我能運用的詞彙過於貧乏。) 

但看許老說的內容,用字遣詞卻是如此簡單,表達的意義卻又如此深刻動人。

這給我們兩個反省。

第一個,越試圖用複雜的文字做包裝,越圖顯了實質內容的不足。

第二個,越厲害的人,傳遞的訊息越直接單純,也越有力道。看看達賴喇嘛的臉書,你就能理解我的意思。凡越厲害的人,看事情越有直覺的穿透力,沒時間搞花招,逞口舌之辯。

真正的真理,總是不言自明的。 難怪禪宗不立文字。難怪許老說,「奇美是個無文字的社會」。

雖然最後要掩卷興歎,什麼時候我們才能達到那個境界呢?

可是,還是說一句: 

要幸福喔!   

 

如果黃春明不是同志,那誰是我們的同志?

不知道為什麼,對黃春明的事件特別在意。

這種事,親者痛,仇者快,不會善了。能避則避,表態支持那一邊都討不到好處。況且,根本不關我們的事,湊什麼熱鬧勁?

或許,我只是也關心台灣文化的深化與推展,我也是該被影響的受眾之一。在最遙遠的意義上,我這些年來的工作與認同,也同樣源於對這片土地的關心。

所以放不下。

這件事,攤開來也沒什麼。蔣選擇用那種方式表達立場,那是他的自由。他要舉牌,他要脫褲子,他要當孤獨的烈士,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表達方式,沒什麼好大驚小怪。同樣的,黃回應幹剿五字經、三字經,管他用北京話罵還是用台灣話罵,幹,那是他表達的權利。

在多元的社會中,每個人選擇用自己喜歡擅長的武器來表達意見,這是自然而然的事。

曾經看過一個畫面,中正廟前,圖博的人正在遊行。對街有一車人,穿著中國公安制服,揮舞著五星旗,反制圖博的遊行。我曾經很震驚公安制服居然可以大拉拉的出現在台北街頭,旦細細思量,我們真該珍惜能夠容納這樣的畫面的民主自由環境。

所以,這事件本身沒什麼。有趣的是,後續激起的各方漣漪。看了事件後各方的表態聲明,真正讓我有最多反省的是這篇聲明

我真的還能跟發出這樣聲明的人,站在運動的同一陣線嗎?

這些人總是站在運動的最前線,無論街頭或是記者會或是抗議場合,我們總習慣看到他們的身影與發言。無論如何荒腔走版,無論如何激進偏狹,我們總默默認可他們為同志。畢竟運動有不同光譜,他們選擇站在我們不願或不敢站的位置,大家彼此尊重。

但這事情發生後,我不禁深刻疑惑,我真的相信他們的理念與純真嗎?或反過來,我這樣的「中間立場愛台灣」的人,夠格被他們認可為「台灣人」嗎?如果連【黃春明】,在這表態的時刻,都要被畫歸到敵對面,甚至被罵是中國人,那他們的同志到底是誰?他們訴求的群眾到底是誰?除了自瀆式的宣告自己的立場,他們有想要影響其他人嗎?有想要闊大群眾基礎嗎?有想要讓更多人認同台灣的價值嗎?

這裡牽扯的人,有朋友,有夥伴,有該被尊敬的前輩。但看了越多的說法,不同單位的聲明,卻對這些動則把持「臺灣」、「本土化」神聖符號的一些人,有了越多的疑問。

或許,讓激進的台灣基本教義派人士,來代表關心台灣的人發聲,是個天大的錯誤。這只會讓【關心這片土地】的定義越來越狹隘,社會對立越來越升高。

事件發生了,有衝突是好事。至少讓我們看清更多的真實,有更多的反省。